23~29 with Annie

2004，台北，晴天，下午，23歲，因為某一個喜歡的對象住在天母，幻想和他不期而遇，所以投了履歷到天母，那時我還住在永和，一天下午，有個聲音溫柔的女生打電話給我，希望我去面試，於是我來到非常陌生的天母，搭了公車在<榮光新村>下了車，喀拉喀拉，顛坡的一段路，嚴然是個北上創業的青年，我往某一條巷子裡走了進去，繞著繞著，好多安養院阿~那時心想~這裡有這麼多老人嗎?過了好長一段時間，終於問到有人知道這裡在哪裡，原來!是路口正在裝修的地點，跨過一條條準備裝潢用的橫木，看著還在隔間的教室，這是我面試的地方嗎?一陣忙亂中，我和這個女生坐在看起來以後會是院子的某個橫木上，開始面試，其實當時我還蠻開心的，因為天氣很好，我喜歡在陽光穿過葉縫灑落在地上的地方坐著，雖然拿著面試的資料，說著教學的內容，眼角卻離不開那一片一片掉落在資料上忽隱忽現的光芒，就這樣~之後每個禮拜有一天我可以來這個院子裡坐著笑，我好喜歡~~這裡有個陽光屋，因為很乾淨，可以在裡頭或坐或臥，還可以看見樹影搖曳，享受陽光溫暖，後來有一段時間，我也在這裡頭上著課，雨後蛙鳴，春蟬爭鳴，斗大的雨珠從玻璃滑落，一道道痕跡總讓我想起和那些難忘的孩子相處的回憶，通常這時候，我總不開燈，準備著下一堂課，穿著顏料斑剝的工作服，我很喜歡這樣自然的感覺，自然的陽光和氣息，無聲勝有聲~~

         這裡來來去去的人，有的人喜歡我，有的人不喜歡我，有的人我喜歡他，有的人我不喜歡他，可是我只有讓前者知道我很喜歡他，不喜歡我的人，我也不奢求有天他會瞭解，就這樣，每個禮拜我總是能帶著微笑來這裡，靜靜的走向我最愛的日光屋，或許陽光和綠葉過於誘人吧~~

        我在這裡遇到兩個很棒的老師，他們教著我，面對許多問題，分享很多好笑的事情，如何當個更好的老師、懂事的大人，我猜我們會一直連絡下去~~~

         這裡每一屆的小朋友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，有的過於爆笑之前也寫過很多，有的是我們師生之間很難得的認同，一個一個，怎麼會忘記呢!~~一年一年過去，當年那個牙牙學語的小朋友現在都已經二年級了，或許人在自己的心裡有個時間點作為階段的分別，於是想幫小朋友辦個畫展，在他們上學的路上，天母書廬給了我們一個環境，分了兩個時間可以換展，我只是覺得這次不幫小朋友辦，下次這個小朋友還會有畫展嗎?或者他的人生中會有曾經參與過的畫展嗎?累積他們生命中難得的回憶大概我最致力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當初和我一起面試的這個女生，他有兩個小孩，可是他笑起來還是讓人覺得很天真，後來我在他的女兒眼中看到同樣微笑的弧線，六年我們遇過很多問題，有很多次都在懸崖邊跳舞，我記得有一次我們的爭執讓我笑得很痛苦，很少人看不出來，不過或許就是這一次才理解對方都是直率的人，扭捏心機的事情真的很煩人，於是我開始覺得有些開心，因為可以直接地說話，甚至比一般朋友還輕鬆，個性使然，懶惰地想去做些莫名的事，總想日久見人心的吧~好像也是如此~~~~和這個女生相處很舒服，就像他給別人的感覺一樣，從他身上我看見自己沒有的輕鬆和隨遇而安，安適自在，眉宇之間的開闊好像可以看見汪洋大海，久而久之，我覺得自己的脊椎骨都鬆了一點，六年，我的23到29歲，眉頭鬆了一點，憂鬱的氣質還在，少了死胡同，有了一片寶藍色的湖泊。

         小朋友一屆一屆地離去，目送他們成長有時真的很不捨，我好像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，自己也許年歲漸長，開始認真的勾勒未來死去的模樣，我想就讓我死在畫架旁吧，書桌上也可以，如果在寫著字的時候死去，聞著墨香離開，我會笑得很開心，我想用更多時間去活在我深愛著的事物中，我想再次認真的學習，也許心裡吶喊的聲音比想像中的大，所以我可以在一個充滿作品的世界裡，為藝術付出，雖然經驗不足，不過也曾在心裡想，如果有天可以這麼作，那我就要多寫幾篇作文，送給我的學生，這是鈞鈞對我的期待，他說過:<老師~看你七老八十了，還這麼有想像力，真不錯!!>，<如果有一天，老師出書，我要去買!>之類的，讓我時時提醒自己不忘初衷，也要努力讓人生留下痕跡~~~

         這裡真的很棒，我總是能在那個女生眼中看到他多麼想給小朋友一些不同的、最好的學習，從六年前到現在，越來越清楚，雖然有的人等不及等待，但是能從頭到尾加入這裡的孩子，我們曾經真心真意的對待對方，這樣深刻的感受會深深埋在心裡，我相信他們在選擇人生某個契機的時候，會想起他在這裡的感受，引領他走向圓滿的方向。